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，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纪念的事情。
显然这是不对的。

2026年冬

2026年农历腊月廿三，郑州的老宅里，霜风如刀，削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枯枝，却带不走窗外罕见的澄澈晴空。气温已有8度，暮色中的云霞却绚烂如锦——这是天气记录中郑州冬季少见的晴日，西北风三级，湿度仅21%，空气清冽如水晶。

父亲在客厅角落生起壁炉，炉火噼啪作响，母亲端出煨了一下午的山药粥。我推开家门时，正听到她在念《围炉夜话》的句子：“寒夜围炉，田家妇子之乐也……但其中皆随得随录，语无伦次，特以课家人消永夜耳。”这句清代文人王永彬的自述，此刻竟与我们三人围坐的场景悄然重叠。

人间灯火

父亲打开电视，新闻正回放2025年国际十大科技事件：“中国‘天问二号’实现小行星采样返回，‘人造太阳’突破亿度千秒纪录……”他忽然放下筷子：“你们记得吗？上世纪苏联科学院搞聚变时，你爷爷常说‘人类追光，终究是为了照亮回家的路’。”

母亲接过话头，提起昨日的邻里闲谈：“社区用AI大模型给独居老人做健康预警，倒是应了《围炉夜话》里那句‘不必于世事件件皆能，惟求与古人心心相印’——技术再新，底色还是民生。” 她转头看我，“你总研究宇宙的光，倒说说看，这些科技热闹背后，人该怎么‘安身立命’？”

我想起欧洲同事对“中国速度”的惊叹，却只答：“就像‘祖冲之三号’量子计算机再厉害，也算不清一锅粥里该放几颗枣。”——他们闻言大笑，知我仍对枣过敏，亦知我始终在科技与人文的裂隙间寻找永恒。

风雪归途

窗外风势渐微，父亲翻出旧相册：1991年爷爷从苏联归国时在郑州火车站的照片，背景是漫天飞雪；2015年爷爷奶奶从香港荃湾返回郑州养老，院中老树犹有绿意。“‘霜风削尽旧年枝’，削的是浮华，露的是筋骨。”父亲轻叩桌角，“今年国际上黑洞合并、引力波验证霍金理论，可咱们家三代人，从苏联到香港到美国再到郑州，倒像《围炉夜话》里说的‘耕读传家’——变的只是地方，不变的是围炉夜话的灯。”

母亲添茶时轻声接话：“‘贫贱非辱，贫贱而谄求于人者为辱；富贵非荣，富贵而利济于世者为荣’。你们搞科研的争‘世界第一’，不如想想怎么让技术带上温度。”她指向窗外——商店人声鼎沸，似乎是忙碌了一年终得团聚。

中国人，真的是太难了。这届政府，也该多多关注民生了。

光阴之河

夜深时，加了点炉火，父亲用炉灰埋煨红薯，香气混着茶烟盘旋。音响里播放着李斯特的钢琴曲，交织成奇妙的时空叠影。我忽然想起普林斯顿实验室里观测到的遥远恒星之光，其抵达地球之时，或许正是祖父在苏联科学院伏案演算的夜晚——原来每一代人所追逐的“光”，终究会落回这般人间烟火里。

母亲收拾碗筷时哼起童谣——那是爷爷奶奶在香港荃湾别墅里常唱给我听的曲子。风拍窗棂，却吹不散满室暖意。正如《围炉夜话》所言：“神闲气静，智深勇沉，此八字是干大事的本意。”而我们的“大事”，不过是在这霜风削尽旧年枝的夜晚，能坐在一起聊一聊世界聊一聊日常。

最重要的，是能全家坐在一起，入夜。